纸张

无丹(伍)

两月时间悄然而逝。


乱葬岗依旧怨气冲天,外界的气氛却是剑拔弩张,时局危机。


那日,射日之征开始了。


伏魔殿。


两月前的“肉山”自打进了乱葬岗后便没了动静,仿佛真的变回了一坨肉山。这堆“上好”的腐肉不出意料的被食尸甲看上了。大批大批的食尸甲在黄昏时来这里享用它们的大餐,肉山的高度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降低。


夜晚,一只贪吃的食尸甲偷偷溜进了伏魔殿,舔完了地上最后一点肉屑,有些不满足,四下环顾后发现再没一点可食用的腐肉,垂头丧气地走了。


当这只小食尸甲也钻入大地,乱葬岗又恢复了寂静。


在离伏魔殿不远的一块土地,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顶的土地一鼓一鼓的,好像要破土而出。


一阵悉悉索索的微响,那片土地上长出了一只手。一只苍白的手。


一阵风吹过,奇怪的曲调又一次响了起来。


好久好久之后,乱葬岗上还是一片寂静。


“得了,都过来吧。”魏无羡的声音淡淡地想起。


顷刻之间,满山行尸和厉鬼呼啸而来,大地之上一只只白骨手臂如花般绽放,摇曳。


当他们靠近伏魔殿时众邪祟便不再往前,白骨花海也在这里戛然而止。


魏无羡一丝不挂,他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发现与之前并没什么区别。这时他才抬头看向眼前的各路邪祟。


“我回来了,没点表示吗?”魏无羡面无表情地说。


霎时间,乱葬岗内白骨花海荡漾,行尸咆哮,厉鬼哀嚎!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满意的点了点头。


沾染过自己的血肉和魂魄,如今这乱葬岗上怕是没啥不听话的邪物了。至于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魏无羡也不大清楚。


不过现在也不急着弄清楚。


“鬼修么……”魏无羡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倒也还不错。”


“给我来件衣服!”魏无羡抬头喝到。


之后几日,魏无羡仍在岗上逗留。他一边命令行尸去给自己搜刮些法宝秘籍之类的东西,一边琢磨着当天晚上发生的事。


一日,一只行尸给魏无羡挖到了一只通体漆黑,绑着红穗儿的笛子。


一日,一只四肢着地的红衣厉鬼嘴中叼着一本魔道功法送到魏无羡面前。


一日,一只鬼婴拖着一只食尸甲睁着大大的没有眼球的眼眶看着魏无羡。


而经过这几日的沉淀,魏无羡大概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了。


如今这乱葬岗内估计自己就是老大了,可若到了外面,那些阴邪听不听话就不一定了。同时他也搞明白了伏魔殿中那两个阵法的用途。一个招魂,一个聚魂。另外自己当日的情况他也有所猜测,估计是没有金丹又将招魂阵拓在衣服上的缘故,所以行尸纵使追我也只是把我当做一具普通的行尸。这样大家互相吞噬,如同养蛊一样。好在其他行尸没有元神,而自己命又够大,九死一生后如今也算是凤凰涅槃了吧。


后来,魏无羡又花费了几天时间去参透那招魂阵,凭借一己之力创出了招阴旗。


再后来,魏无羡发现那个自己搁置已久的黑笛中间竟然被堵住了,根本无法吹出声来,疏通之后才发现原来这笛中藏的竟是几张乐谱,名御邪。吹奏之后竟有控尸驭魂的效果。魏无羡对着笛子喜欢的紧,沉思许久赐名陈情。


“好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忽然有一天,魏无羡自言自语。接着便一个人溜溜达达向乱葬岗外围走去。


路过那棵古树,魏无羡深鞠一躬,心中暗想以后定要在这乱葬岗上多种些树,不让其寂寞。


终归还是来到这了。魏无羡看着眼前的高墙,不禁感慨。


这是他第一次到温家所铸的高墙下。虽说是第一次到,却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在墙边伫立了好一阵子,魏无羡终于还是轻挥了几下自己的手。


接到指令,无数凶尸绕过魏无羡,狠狠撞在墙上,不多时,墙面轰然倒塌。


围墙之后只有一座空空如也的军营,温家守卫全都因为射日之征调回了本部。


这些魏无羡都不知道。


可魏无羡知道一件事。


“温晁,等着我。”笑容凄厉不弱厉鬼哭容。


“之后的事你便都知道了,射日之征,不夜天血洗,乱葬岗大围剿,莫家村献舍,金光瑶金麟台事变,你我喜结连理……哦,还有那诡异的曲调,你猜那是什么?其实就是风挂过残破大殿在巧合下形成的“呜呜”声。那声音根本不能招魂,只是在无声的乱葬岗上很吸引凶尸和厉鬼。当行尸厉鬼之流真正靠近伏魔殿,他们才会被伏魔阵中的招魂阵牵引。说吧,你还想知道什么?本公子一并告诉你。”


蓝忘机不语,却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样子。


“哦,那诡异的曲调啊,其实就是风挂过残破大殿在巧合下形成的“呜呜”声。那声音根本不能招魂,只是在无声的乱葬岗上很吸引凶尸和厉鬼。当行尸厉鬼之流真正靠近伏魔殿,他们才会被伏魔阵中的招魂阵牵引。真的是……”魏无羡一脸无奈。


蓝忘机依旧沉默。


“不想问问我什么时候生孩子?”看蓝忘机这般模样,魏无羡忍不住调笑到。


“不好笑。”蓝忘机道。


看他这番模样,魏无羡也有些搞不懂了。突然,他恍然大悟。


“你不会是在心疼我吧。”魏无羡表情夸张地笑着说,心里又默默接了后半句,“还好我是兜着说的,要真实话实说,他不得心疼的用‘天天就是天天’来安慰我?”


魏无羡这样想着看向蓝湛,发现蓝湛在直直地盯着自己看。


“魏婴,回屋。”


看来还是躲不掉。


原著:魔道祖师


原作者:墨香铜臭


无丹(肆)

尸潮瞬间将魏无羡吞没。

一只只白骨手爪不断破土而出,它们死死扣住魏无羡身上的每一个部位,行尸们发了疯似的撕扯着他,令他的身体几乎瞬间血肉模糊。浓郁如水的怨气从魏无羡的七窍里疯狂灌入,恐惧和尸体腐烂的腥臭几乎要让他溺亡。

可最让他痛苦的是无数厉鬼的撕咬和夺舍。那是对他脆弱灵魂和元神的直接冲击。

大半月之前,温情在一片湖水下取出了魏无羡的金丹。她告诉魏无羡,取出金丹的疼痛绝非普通修士可以忍受。那日,魏无羡在水中无声地咆哮,他忍受了。

后来被温晁抓住,王灵娇用各种手段对其施虐侮辱,他依旧可以面露凶狠地威胁和恐吓他们。

但这次,魏无羡撑不住了。

太痛苦了。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魏无羡痛苦地呜咽着,他迫切地需要一场死亡来帮助他解脱。

其实他已经在路上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眼睁睁看着一只腐朽了半张脸的丧尸在大肆咀嚼他的右臂,而他连自己右臂什么时候被扯掉的都不清楚。他又看向另一边,一只白骨手掌直奔他的面门而来,他的左眼所见瞬间漆黑,右眼看着那只手掌中多了一颗眼球。

尸潮好像流沙,魏无羡在其中越陷越深。

黑暗中魏无羡拼命的想回忆起什么。可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失明前的最后画面。

衣衫腐朽的老妪,烂下巴的婴儿,双目空洞汩汩流血的红衣孕妇。

嘿,自己现在应该也是这样吧。

魏无羡神智不清,他隐隐约约看见王灵娇在抱着自己的大腿啃食着,她笑容崩溃,口中还发出“咯咯咯”的尖锐声响。他还看见了温晁,他那张油腻俊俏的脸上泛着红光,十分优雅地拈起一颗眼球,炫耀似的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然后舌头一卷,喉咙一动。

真他妈的恶心唉。真他妈的让人火大。

吃可以,但白吃就不好了。各位,咱们是不是,得做点交换呐。

尸潮的最深处,在行尸互相啃食的时候,一只断裂的白骨手爪破肚而出。

另一边,有半颗被踩的遍布裂痕,还挂着血肉丝的头颅,嘴巴突然诡异地开合起来,瞬间扑向一只青面獠牙的罗刹。

在尸潮的正中间,一阵小小的骚动渐渐弥漫开来。罗刹厉鬼最先有所感觉,当外围的行尸还遵从这本能向里涌的时候,大批的罗刹厉鬼突然开始发了疯似的向外逃窜。

是的,逃窜。

厉鬼由怨气所结,虽不再有生前的记忆和本领,可那一身怨气却不是谁都挡的住的。相比于行尸,厉鬼之流无疑更为棘手和恐怖。

乱葬岗中的厉鬼更是如此。

可今日,就在刚刚那个瞬间,让世人畏惧的凶煞厉鬼竟然也畏惧了。他们已经死过一次,自然不会畏惧死亡。

能让他们这般恐惧慌乱的只有两种可能。

面对天敌的本能恐惧,和面对帝王的不敢抗拒。

也许,他们都占了。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还有一件事他们也不清楚。那就是他们根本跑不了。

一道巨大的身影猛然掀翻了尸潮,惹得整个乱葬岗巨震!

几百里外,负责镇守乱葬岗的温家守卫慌慌张张地从营帐中出来。

“怎么回事!”一位温家客卿长老咆哮。

一旁一个温家弟子急忙回答到:“好像……好像是乱葬岗里的动静。”

“乱葬岗……”长老两眼微眯,看向乱葬岗深处,却又摇了摇头,只留下一句注意警戒。

伏魔殿外,一座巨大的肉山蠕动着,不停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行尸,厉鬼,但凡沾到他一丝一毫,便会被它吞噬。

仔细看去,那“肉山”其实就是无数行尸的骸骨堆积而成的,不过这些骸骨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吞噬了无数腐尸和阴邪之物,几乎荡清了方圆这几里,这座“肉山”好像也满足了一般,缓缓地蠕动进了伏魔殿。

雄鸡唱晓。乱葬岗依旧如常。对世人而言。暂时。

黄昏日暮,食尸甲警惕地从土里露出头来,鼻子嗅了嗅,眼睛突然一亮,向伏魔殿的方向爬去。

TBC

无丹(叁)

半个月后。


魏无羡坐在那棵通体黝黑的古树树杈上,随手扯下一片黑色树叶放入口中咀嚼。


这半个月来,魏无羡饿了就钓食尸甲,渴了也有露水和偶尔的雨水来供饮用。当然最让他惊喜的是自己的伤势竟然已经好了大半。毕竟是有修炼底子的人,伤势痊愈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了不少。


除了这些,魏无羡还有了些别的收获。比如……


“啪啪。”魏无羡拍了两下手,不远处两只行尸动作迟缓地向他走来。看着等待他发号施令的两只行尸,魏无羡嘴角轻轻一挑。


是的,他已经可以成功驯化行尸了。在这片山岗上,被魏无羡驯化的行尸已有十指之数。行尸战斗力不强,但他们可以每天在山头游荡,充当魏无羡的眼线。


不同于其他鬼修,魏无羡操控行尸的手段极为简单,却也异常冒险。


他将自己的一缕魂魄分给了行尸。


行尸无智,分给其一缕魂魄使其与元神直接相连,可直接控制。危险就在于,但凡这行尸受创,那一缕魂魄便有回不来的可能。


魂魄不同于其他,此属先天之物,不像金丹灵力可以修炼。一旦魂魄或元神有损,轻者神志不清,终日痴傻,重者有可能当场魂飞天外,魄散九霄。


要换做以往,魏无羡也定不会敢想这自残之法,但如今是在乱葬岗,这里一没人故意针对他,二没什么喜好吞噬魂魄的妖兽,纵使行尸身破,无人阻拦下自己一念间也可收回那一缕魂魄,细想来也没什么大危险。只是有一点,这乱葬岗整日怨气滔天,自己那一缕魂魄很容易被侵染,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魏无羡就要召回魂魄用元神温养。如今魏无羡操控行尸的极限是十二只,再多神智就会有些不清了。


经过了这半个月,魏无羡除了适应乱葬岗的生活,心中还有另一个计划。


初到乱葬岗那晚的场景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有种预感,想出乱葬岗,必到伏魔殿。而看这傍晚流云的走势,今晚怕是又要起风……


子时,又是邪物出来“开大会”的时辰。


魏无羡坐在树上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顷刻间,大风忽起。


不多时,那曲调又迂回曲折地从山上拐了下来。


同那晚一样,众邪物闻之又向着伏魔殿的方向蜂拥而去。


不同的是,这次在他们后面偷偷跟了个小尾巴。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乱葬岗内都有着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别说是现在,就是全盛时期配着随便的魏无羡都没把握安然无恙地从这棵古树毫发无损地杀到伏魔殿前。于是他决定赌一把。赌所有邪物都会听那旋律的召唤进入伏魔殿。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魏无羡看着眼前快要坍塌的伏魔殿。


这次他赌对了。


魏无羡扒着伏魔殿一面半坍塌的墙偷偷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大殿之内行尸熙熙攘攘,也有厉鬼和残魂在漫无目的地飘荡。他们仿佛只是被召唤而来,却没有被分配任务。


但这些对魏无羡来说都不甚重要。他想搞清楚是什么能将这么多鬼物聚集而来。他需要这个手段,或者说,这股力量。


倒不是说魏无羡渴望得到这股力量变强或怎样,他只是想借助这些凶煞厉鬼的力量去推到乱葬岗外围的那堵墙。那道温狗设置的屏障。


虽然魏无羡想法颇多,但现在显然不是施行的好时间。他得等,等带他来这里的“兄弟姐妹”们“回家”。


想到这,魏无羡绕到大殿后面,沿着一根歪斜的金柱悄无声息地爬到了伏魔殿房梁的位置。


说来奇怪,这些鬼物中不乏有些可以感知到魏无羡存在的,可却都没有因为他是个人类而发动攻击。


这点魏无羡自己也发现了。


根据他自己的推断,这大概是自己食了太多的食尸甲的缘故。


食尸甲本就是以腐尸和怨气为食的,自己虽然吃的时间不长,但架不住环境的影响,加之自己没有金丹,无法祛除体内侵染的邪气,久而久之,除了灵台清明些,自己这身体也有些被怨气沾染。


估计在那群邪物眼中,自己和一具行尸没什么分别吧。魏无羡苦笑着想。当然他也明白,这对他来说也相当于是一层最安全的保护色。


破晓之时,厉鬼隐遁,行尸也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伏魔殿。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殿内除了魏无羡就只剩下零星几只转向了的行尸。


魏无羡抱着柱子滑了下来,用元神操控驱赶走了那几只行尸,自己打量起这大殿来。


伏魔殿据说是上古仙派遗留下来的,的确是气势恢宏。虽说殿内略显残破,可那金柱参天,穹顶高耸,放在现在也不是一般势力可以造的出来的。


但这些都不是魏无羡所关注的。


他沿着大殿边缘踱步,从壁画到穹顶仔细探查,不放过一丝一毫。就在这样的排查和思索中,时间飞快流逝。


夜幕未和任何人商量直接落下,当魏无羡回过神来时殿外已经是星星点点。


魏无羡神色间有一些疲倦,和不解。


他看过了所有的壁画,穹顶,文字,以及出现的可能蕴含信息的所有东西,可却没有一点头绪。


今夜无风,邪祟也没进伏魔殿。这点更让魏无羡不解。


他压了压内心的焦躁,爬上一根已经歪斜的巨柱,皱着眉头躺在柱子尽头。


“难不成吸引那些邪物的只有那曲调?可惜前两次声音太小也听不出是何物演奏。总不能这乱葬岗上除了我还有别人吧。”魏无羡自言自语,突然嘴角一抽,“要真有那样可以随意召集凶煞的人……啧啧,那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没法混了。”


想到这,魏无羡自嘲地笑笑,翻了个身。


“嗯?”魏无羡一愣。


几息之后。


“我日!”魏无羡猛然起身向下看去。


在其目光尽头,一座繁琐复杂的猩红大阵跃然于眼底。


那晚邪祟众多,将着大阵挡的严严实实,自己并未注意,白天他更是一开始就没往地上瞧!


“感情自己白天使错力了。”魏无羡暗骂一声,赶忙下去查看。


不多时,魏无羡的双眉又渐渐锁紧。这大阵残缺不全,其中有不少地方都有被岁月打磨过的痕迹。这些到不是问题,问题是这残存的大阵中貌似藏了两个小阵。其中一个好似镇宅驱鬼的阵法,可与驱鬼阵法相比它却偏偏多了几笔,很是诡异。第二个阵法则是更加让人摸不清头脑,看似简单却无法猜测用途,如同孩提随意涂鸦一般。


“呃呃呃。”魏无羡犯难,思忖了许久还是决定先讲这两个阵法拓印下来。


未曾想到,他这一拓印就是拓印三天。


第三日深夜。


乱葬岗上既无虫鸣,也无鸟叫,除了行尸偶尔的吼叫和厉鬼断断续续的哭泣,就只剩山岗深处细微的敲击之声了。


魏无羡花了三天时间成功将这两套阵法拓印在了自己的衣服袖子上,同时也将这两个阵法烂熟于心。


他起身,简单的舒展了一番,打算爬上柱子休息。一阵风吹拂过他的脸庞,更让魏无羡觉得清爽。


等等,风?


魏无羡思绪刚转,宏大而诡异的曲调瞬间响彻大殿!


来不及多想,魏无羡急忙顺着柱子往柱子顶端爬,爬到才送了一口气。


接着行尸与厉鬼也涌入殿中。


“呼。还好我反应快。什么!”魏无羡本以为自己动作敏捷,刚要松口气,却发现几乎有一半凶煞厉鬼竟朝着自己扑来!


魏无羡脸色煞白,看着涌上柱子的行尸和飘的更快的厉鬼,眼中一抹狠色闪过,直接翻身从柱子顶端跳了下去!


一个没有金丹的人若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就算不死也得断个胳膊断个腿,但魏无羡没有,他早早命令那几只早已驯化的行尸在底下等着充当他的人肉垫。


来不及夸奖自己机智,魏无羡翻身就想往伏魔殿外跑。


十步,八步,五步……出来了!魏无羡竟然真的冲出了伏魔殿,他如获大赦,恨不得瞬间回到自己的救命树上去。


咔。魏无羡听到一声脆响。紧接着他发觉自己飞奔的双腿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接着他整个人“噗”一下栽在了地上。


魏无羡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一只纤细的白骨手臂,和蜂拥而至的行尸与凶煞。

TBC

无丹(贰)

乱葬岗。

魏无羡缓缓睁开好像黏在一起的双眼,意识一点点恢复。

随着大脑的一阵剧痛袭来,破碎零散的记忆也接踵而至。他想起来了,自己是被温晁抓着头发掀下剑的,所以这里应该就是……

靠!

魏无羡挣扎着起身,却在第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强烈而刺激的抽痛几乎瞬间扭曲了他那张俊脸,他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体早也千疮百孔,气血两虚,别说起身,他现在连挪动一下都是很大的挑战。

魏无羡下意识地想运气调理身体,却在调度金丹时猛然想起那东西已经在江澄体内了。

“还真是便宜你了。”魏无羡苦笑着,强忍着剧痛扭头打量周围着的情况。

这时魏无羡才发现自己原来根本不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树上。古树枝繁叶茂,而自己正巧卡在了几枝巨杈的交界处,不尖不硬,也刚好可以承载他下坠的重量。

“这是救命树呐。”魏无羡心里感慨。细想来也是,若无此树,温晁飞的就是再矮上几丈,以魏无羡现在的状态摔到地上基本也是必死无疑。

搞清楚了自己身处何处,魏无羡开始打量起乱葬岗的环境。几番观察下来,魏无羡叹了口气。

“夷陵乱葬岗,难怪凶名远播。”

此时时间已近正午,本该是阳盛阴衰的时刻,可这乱葬岗上煞气冲天,怨气也如沸水蒸腾一般源源不断。除此之外,魏无羡在目光所及之处并未看见任何活物,不管是飞禽亦或者是走兽。当然他与老树不在其列。当然,没有活物不代表没有“动物”,在远处的山坡上,魏无羡隐约看见两个人一般的东西在撕扯抢夺另一个人形物体。

大概是两只行尸在分食一只未尸变的尸体。

想到这,魏无羡不禁一阵恶寒。

大日当空岗上尚有行尸出没,这若真到了晚上,那该是如何的热闹?

如何热闹他魏无羡倒是不想知道,当务之急应是尽可能的恢复体力。想到这,魏无羡俩眼一闭,倒头又睡。没有内丹,睡觉就是最好的休养生息之法。

当魏无羡再睁眼时,已是黄昏日暮。

他揉了揉双眼,发现虽然浑身依旧酸胀疼痛,但气力却恢复了不少。他将自己的胳膊架起,慢慢撑起了自己的身子。

“可算是坐起来了。”魏无羡苦笑。

“咕噜~”还没等他坐稳,他的胃率先觉醒,发出了“哀嚎”。

魏无羡这才想到自己已经不知多久没吃东西了。

可这乱葬岗上……他看着不远处的半具腐尸,喉咙微微一动。

“呕!”魏无羡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有多恶心,他整个人开始干呕。

“我就是饿死也绝不会那么干的。”魏无羡自言自语,也算是为自己表态。

正当他为食物发愁时,他看见不远处的那半具腐尸竟慢慢“滑”进了地底,还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不大的坑。

魏无羡思忖了片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江叔叔和他讲的乱葬岗上为数不多的一种生物——食尸甲。

说白了,就是受到妖气侵染以腐尸为食的穿山甲。

虽说之前从未对食尸甲下过手,可相比于那些几近风干的尸体,走投无路的魏无羡更愿尝试一下食尸甲的味道。

虽然饿的几乎要晕倒,魏无羡此时却没有贸然行动。

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乱葬岗曾经是一片古战场,在这里陨落的能人异士数不胜数,甚至人随便一铲子下去都有可能挖到几具仙门名士前辈的遗体。当然,这也是个怨气横生的的地方。诡异和恐惧肆意弥漫,行尸几乎随处可见,更不要说藏在地下和阴暗角落里的孤魂野鬼了。据说每逢雨夜,行尸咆哮,厉鬼嘶鸣,再配合着风雨雷电的狂作,仿佛当年的古战场再现一般。

这样一个杀机四伏的地方,魏无羡可不敢轻举妄动。

他想活,想活到看见江澄和师姐无恙。

所以他宁可多忍受肉体和精神上的两面施压也要摸清乱葬岗的生存法则,因为那样他活命的机会才会更大。

魏无羡确实能忍,他这一忍便是一夜。

翌日清晨,魏无羡神色萎靡,他的肚子依旧干瘪,可心里却有了些底。

经过魏无羡的观察,他自己所处之所在乱葬岗应该是属于地势偏低,偏外围的地方。而白天在外围基本上是没什么行尸恶鬼的。即便有,也只是零星几只,不足为……其实也挺麻烦,毕竟自己没了金丹,单凭自己现在的状态想单挑行尸还是有些费劲的。更别说怨魂厉鬼之流了。

其次就是食尸甲。

这个东西一般都是戌时出现,借着暮色的掩护从地底钻出,拖走一两具尸体后再悄无声息地钻回地下。

最后便是乱葬岗的最高处。

那里隐隐能看见一座几近坍塌的歪斜巨殿,那大抵就是传说中的伏魔殿了。

魏无羡对它感兴趣不只因为它是乱葬岗上的唯一建筑,还因为一场偶然的旷世奇景。

昨夜约莫子时,乱葬岗上热闹非凡,果如魏无羡所想。

月光下偶有行尸破土而出,双目浑浊四处游荡。尸群的队伍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壮大,他们行进间摩肩接踵,若不仔细观察,还以为这是某片早市刚刚开市。

尸群从外看黑压压的一片,如同黑浪在乱葬岗上起伏。但当魏无羡仔细瞧去,不禁寒毛倒竖。

尸群之中但凡有冲撞磕碰,不管力道大小,必然会引发一小片行尸互相撕咬的场景。而这看似满是行尸的尸群中偶尔也会有怨气突然爆发,紧接着一只白骨大手直接破土而出,将附近的行尸捏的变形。除此之外,厉鬼尖锐附耳的凄厉惨叫和哭声也是层出不穷,不少脸色惨白,身形飘忽的人影在尸群中间来去恍然。

最让魏无羡难受的是当时自己的胸前爬着一个鬼婴。那鬼婴不哭不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着魏无羡,只是那浑身的怨气逼的魏无羡直打冷颤。

大风从岗下扇来,扫过魏无羡的脸庞又向山上刮去。

不多时魏无羡听到山岗上有声音传来。

虽说金丹拱手让人,可好在元神依旧,魏无羡凝神细听,竟隐隐听出了一些曲调。

突然,让魏无羡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这漫山遍野的邪物,包括自己胸前的鬼婴,竟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齐齐向山上涌去。

或者说,是向伏魔殿涌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乱葬岗上再看不见什么邪物,

魏无羡觉得昨夜这的诡异场景必定和那山上传来的不知名曲调有关,所以他决定先填饱肚子。

魏无羡摸向自己的乾坤袋,一边庆幸温晁没有将之收走,一边从里面拿出了几件不需灵气也可使用的法器。

戌时,是食尸甲出来觅食的时辰。可这只倒霉的食尸甲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竟会被食了那么多年的腐尸给“钓”出来。

魏无羡看着火上嗞啦冒油的去壳食尸甲,兴奋地搓着双手。

食尸甲常年以腐为食,肉质自然好不到哪去,说难以下咽也不为过。可魏无羡却对自己的乱葬岗第一餐相当满意。

填饱了肚子,魏无羡在树上活动了活动筋骨,看向树下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的行尸。

“来,爷赏你们的!”魏无羡拎起啃了一半的食尸甲腿,扔向了远处。

看着瞬间被撕扯成碎片的大腿,魏无羡嘴角一抽。

如今食物的问题解决了,该想想怎么解决自己行动不便的问题了。

没有了金丹,魏无羡伤势的恢复速度极慢,简直和普通人相差无几。可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可以安心养伤的地方,别说凶煞厉鬼,就是多几只行尸他都对付不了。

既然对付不了……那化而用之呢?

这个想法魏无羡多年前便有过,还曾在云深不知处因为这个气的蓝启仁吹胡子瞪眼。虽说堵不如疏确有它的道理,可那时自己也就是爱瞎琢磨,加之这些手段被认为是离经叛道,故而并未深思。

“情况特殊,情况特殊。”魏无羡小声嘟囔到,然后开始琢磨怎么让这些浑浑噩噩的行尸为自己所用。

其实这世间鬼道邪修不少,魏无羡对他们的修炼法门也略知一二。一般情况下他们先是用灵力镇压,降服住行尸或厉鬼,然后以血肉喂养,配合阵法辅助,一步步将之转化为自己的奴仆。当然此种法门危险异常,稍有不慎施法者便会遭到反噬,落得被凶煞噬主的下场。退一步讲,纵使真的驯化了这等凶煞,与人对阵之若被破坏,又需重新炼制,耗时耗力。这也就是为什么邪道不但不被正统仙家看好,反而被其嘲笑的原因。

魏无羡倒不是看不上这法门,主要是自己上哪调度灵力去镇压这行尸?

他必须另辟蹊径。

TBC

无丹(壹)

江澄眼前缠着白绫,像是在披麻戴孝。


他紧张而不安地在山间踱步,有些渴望早点见到那抱山散人,又害怕被那传说中的人物一眼看出自己并非魏无羡。


他内心紧张又忐忑,甚至几次萌生退意。可他明白有些东西正死死顶着他的后腰,发了疯似的猛戳他的脊梁骨让他无法后退。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那些是最后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


他清楚也明白,若没有了仇恨和痛苦,自己绝走不出莲花坞。


正这般想着,江澄一个不留神一脚踩空,直接身体失衡朝某处跌了下去。


“妈的!”江澄掸了掸身上的土,骂到。他牢记着魏无羡和他说的几条禁忌,不敢摘下遮眼的白绫。


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正当江澄半起身时,一道似女非女的声音传入他的左耳。


“这座山可不是你的娱乐之所。”


江澄如觅仙音,腿脚都是一软,险些恸哭出来。


“抱山……散人?”江澄想尽可能冷静,却总压不住尾音的颤抖。


那声音明显犹疑了,沉默了片刻,道:“你是何人?”


江澄强压内心的震动,向着不知何处的抱山散人狠狠跪下,猛磕了九个响头,带着些许哭腔说:“在下魏无羡,是您的弟子藏色散人之子。”


出乎江澄的意料,抱山散人并未质疑江澄的身份,而是轻声问到:“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竟让江澄再绷不住了。


他的眼泪如决堤一般随着崩溃的情绪一起垮了下来。


“师……师祖,我,我的内丹……”


江澄语无伦次,涕泗横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沧桑。


“孩子,我感受到了,苦了你了。”那声音略带柔和和不忍,好在此时的江澄已无暇顾及这些。“我会帮你重塑金丹的。”


这本是宽慰的话语却让江澄横生怨气。


他恨,恨温家,恨魏无羡。恨温家杀死了他的至亲,恨魏无羡招来祸患。但此刻,他更恨魏无羡一点。


凭什么自己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相信魏无羡的鬼话,而魏无羡却有着抱山散人这样一座靠山?凭什么魏无羡就可以得到师祖的眷顾,而我江澄就不行?凭什么那是魏无羡的机缘却偏偏要被我江澄独占?


江澄有着极强的自尊,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理所当然地享受别人的福泽,当然也不会让任何人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可复仇的执念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骄傲和自尊之上,让他受尽屈辱却不敢反抗一丝一毫。


他知道,魏无羡不欠他的。


但这金丹,他必须要。


“还请师祖费心。”江澄的声音渐言渐稳。


“到还好说,只是这重结金丹会有些疼。”


“我已经不会更疼了。师祖请。”


山下,魏无羡揉着不知因为饿还是其他原因而感觉空荡荡的腹部,走进了那家他不该进的店。


当江澄怀着重获内丹的喜悦和复仇的希望下山来寻魏无羡时,后者已经被温晁一脚踹下了飞剑,坠入了乱葬岗。


而江澄这边,几番找寻无果后他便以为魏无羡已然去了师姐那里,于是也直奔眉山虞氏而去。


TBC

乱葬岗大围剿(肆)完结篇

四、



        夺舍魔道祖师,是不管多低级多痴傻的凶物都绝不会犯的错误。因为他们不敢。但这次,成千上万的恶鬼在魏无羡自己的引诱下出手了。简直荒谬!

        残存的修士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夷陵老祖……是遭到反噬了么?”不知在那个角落传来这样细若蚊蝇的声音。他这一声倒是唤回了不少人的魂。有个绷带还没打好的年轻人激动地大喊:“苍天有眼,夷陵老祖遭到反噬了!”听他这么一喊,其他人也跟着激动欢呼了起来。

        一道又一道怨魂打入了魏无羡的体内,魏无羡的脸色越发铁青,却没有被任何一道怨魂夺舍成功。撑一下,再撑一下。魏无羡憋着血管暴凸的紫黑脸庞,拼尽全力支持着。

        他在干什么?蓝曦臣内心疑惑,有一点猜想,却又不敢确认。聂明玦不屑地哼了一声,在想一个将死之人还能翻出怎样的浪花。江澄紧紧握着三毒,想冲上去一剑结果了他,却怎么也挪不开步子。金光瑶远远看着,眉头紧锁,突然间神色大变。

        差……差不多了。

        魏无羡意识模糊,元神之海内阴风阵阵,无数冤魂厉鬼在悲鸣哀嚎。此时的乱葬岗除了仍在奔袭的丧尸,竟没有一丝邪气。显然,方圆十里之内的厉鬼已经尽数被魏无羡镇压在自己的元神之海了。这样荒谬之事,别说外人,就是曾经的魏无羡也不敢这么玩。可夷陵老祖没选择了。魏无羡缓缓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丧尸群,将左手的阴虎符举了起来。

      “伏!”魏无羡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听不清楚,可在那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浩浩荡荡狂奔而来的丧尸群瞬间停住。下一秒,全都遁入了脚下的泥土。

        凉风扫过乱葬岗,迎客松沙沙作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仿佛修罗场只是在人间停留了片刻,便回归了阴曹。

        除了死人,没人知道这是不是一场幻觉,没人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来过。

        魏无羡飘在自己的元神之海上,看着下方。海上,狂风暴雨正掀起着血色狂澜,细一看这浪涛竟是由无数怨魂组成的。刚刚,魏无羡动用了体内阴魂的力量成功驱动了阴虎符,却也同时被数以万计的恶鬼夺舍。

        此时的自己,一定像头丧尸一样在那吼吧。魏无羡揉了揉自己的头,这样想到。算啦,这都不重要啦。魏无羡拍了拍自己的手,笑了笑。反正再干完这最后一件事,自己就可以撂挑子了。撂了挑子,自己就可以去找他们了。到了那边先和江叔叔报个平安,呃,告诉他江澄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江家家主了。对了,还得找到温情温宁还有其他温家的二十来个人,先给他们臭骂一顿。还有师姐,现在一定已经和金子轩在一起了吧。要是没在一起,我就先偷偷找到金子轩,再去见师姐,不然我哪有脸……魏无羡一边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了一丝笑意。

        现在,他又是魏无羡了。

        乱葬岗上一片狼藉,早没有了先前的模样。如今的这里比之从前更像一片战场。

        魏无羡满脸鲜血,双眸猩红,那明显是被夺舍后的样子。他嘴里发出“咕咕”地低吼,全身抽搐,好像想挣扎着站起来,却低估了这具肉身的残破程度。而另一边,幸存的仙家名门不足原来的十之一二,剩下十之八九全部命丧当场,为乱葬岗添砖加瓦。微弱的呻吟求助声从四处传来,残存的修士们互相搀扶救助,完全摒弃了门派之隙。不言别人,就连泽芜君蓝曦臣都是衣衫凌乱,有些灰头土脸。

        结束了吗。修士群中,一个畏畏缩缩的修士看着周围的景象,不禁悲从中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在云深不知处自己帮忙抄写蓝家家训的人,如今竟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夷陵老祖。聂怀桑噙着泪水,低头时衣袖偷偷滑过脸颊。

        金光瑶这时上前了不少,他一边救助着其他修士,一边观察着魏无羡的举动,心中盘算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魏无羡的阴虎符。他看着魏无羡发呆,回神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仔细一看,魏无羡的眼睛……什么!

        魏无羡趴在地上,目中血色尽退,双眸清明。此时他的元神之海正在肆意地燃烧。无数残魂哀嚎着,却摆脱不了元神之海的灼烧,化为灰烬的同时,一缕透明晶莹的白线飘然而上,滋养灵台。

        魏无羡压榨着自己的精神,炼化了厉鬼的同时滋养了己身。而他这样做的代价就是元神之海将会燃烧贻尽,灵台寸崩。

        说白了,魏无羡将再没有重生的机会,他将魂飞魄散,世间再无此人。

        付出巨大的代价后魏无羡换来的是一瞬间的清明。他转动着眼球认认真真的扫视了周围一圈,然后闭上眼,聚集了所有自己压榨出的最后一点能量,在金光善和金光瑶愤怒而又焦急地目光中,驱使它们全部涌入阴虎符内。

        咔嚓。

        七百里外,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因打伤族内前辈,被罚禁足三年。可实际上这是因为蓝忘记机受伤颇重,蓝家想让他留在族内好生调养而故意下的惩罚。

        在云深不知处的后山,一间密室内,含光君正盘膝而坐,一点点恢复着伤势。突然,蓝湛心头一慌,竟一霎间运气运出了岔子,直接导致一口鲜血喷出。蓝忘机咳嗽着,心头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从小到大,他从未运错过气。蓝忘机想要起身,可背上穿心的疼痛让他又坐了回来。也许是伤的太重了吧,蓝忘机想。于是他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打起坐来。可当他刚闭眼时,一道黑衣身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蓝忘机腾然起身,向密室外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魏婴可能出事了。他推了推石门,石门纹丝未动。以他现在的状态,还不足以强行破门。犹豫了一下,蓝忘机脸上一抹悔恨闪过,又重新坐回到床上打坐。只是这次他运气的速度比原来快了两倍不止。

        后来?

        后来夷陵老祖就死了。

        他死前用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毁掉了半个阴虎符,而剩下半个的下落也无人知晓了。再后来众修士就下山了,三毒圣手盯着魏无羡的尸体看了好久,甚至想搜刮他的残魂,可却无功而返。最后他带着陈情走了。夷陵老祖的佩剑随便最后也不知道去哪了。

        再后来含光君好像也来过一次乱葬岗。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十三年后的事情了。

        那日,蓝曦臣回到蓝家,将一切告诉了蓝忘机。

        那日,一道凌冽剑光破开后山结界,冲出了云深不知处。

        那日,蓝忘机踏遍了乱葬岗每一寸角落,却仍没搜到魏无羡的任何一缕残魂,却找到了藏在伏魔殿雕像下的阿苑。

        那日,他将那个孩子带回了云深不知处,取名蓝思追。

        蓝湛不知道的是,就是那天,在他风驰电掣地冲上乱葬岗之前,他路过夷陵的一个小村庄时,魏婴的残魂缓缓飘过。

        蓝湛在那里与魏婴擦肩而过。

        下一瞬,蓝忘机冲向了乱葬岗,而魏无羡则是随着风飘向了远方,一个叫莫家村的地方。

        这一瞬的错过,让他们彼此用了十三年的岁月来弥补。

        当然,魏无羡也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比如,那死去的二十几个温家人其实并不是在赎罪,他们只是自以为是地用自己卑微的生命在向冲上金陵台寻找温宁温情的魏无羡表达自己最后的感激。

        他们的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故事还很长,有太多的事情没有讲完。

        埋个伏笔吧。

        最终,魏无羡也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血洗四大家。

        最终,四大家也没有成功围剿了夷陵老祖。因为十三年后,夷陵老祖将会卷土重来。

        不过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赴一个人的约。

        一个等了他十三年的痴人的约。

        就这样。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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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就这样啦。一开始应一个帮助过我的朋友的要求写魔道的同人(毕竟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遂看了魔道祖师,谁曾想竟一不小心入了坑。原著中好多情节没有写全,虚虚实实的,惹人遐想。才疏学浅,不过若有人愿意看的话,我还是可以小小地意淫一下某个让我心头悸动的场景的。有机会的话想写写师姐江厌离的番外,怎么都忘不了这个姐姐呐……
        ok,就这样。
        ps.某人让我在结尾发糖,一摸兜……下次吧下次吧。

乱葬岗大围剿(叁)

三、



      霎时间,乱葬岗上阴风大作,惨叫声肆虐!

        得到了阴虎符的加持,那些邪物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恐怖异常。丧尸们獠牙外翻,周身上下爆出含有尸毒的尸粉;厉鬼一个个也都哀嚎起来,鲜血自他们的七窍流出,看得人毛骨悚然。

        乱葬岗在一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没有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一个个登时方寸大乱,开始四处逃窜!

        无数大腿手臂被连根扯下,丧尸们大口咀嚼着不知哪个修士的眼珠或是手指。厉鬼对人进行疯狂地夺舍,生生将一些人的心智折磨的支离破碎。一时间乱葬岗上血雾弥漫,断头残肢化作一道道红色匹练四下乱飞。

        此时残存的修士已经不足来时的五分之一了。他们面色煞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这时才明白,自己跟风围剿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魔道祖师级的人物——夷陵老祖!而这个名字,将是他们中绝大多数人一生的噩梦。

        死了的不算。

        当然,也并非人人都是这般想的。也有零星几位用贪婪的目光盯着魏无羡手中的阴虎符。比如金光瑶,比如金光善。

        朔月出鞘,蓝曦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一边御剑斩杀丧尸,一边将手边的人救起,一边死死盯着魏无羡。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聂明玦本想提刀上前取了魏无羡的狗头,可却被蓝曦臣拦住了。“大哥,没必要了,还是先救人吧,这些鬼物已经非夷陵老祖所控了,夷陵老祖也是强弩之末,今日……难逃此劫。”聂明玦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

        此时的魏无羡整个人被血污包裹,一身玄衣早已转为黑红,分外扎眼。他一身狼狈,早没有了当年神风俊朗的姿态。

        确如蓝曦臣所言,魏无羡已经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了。

        就这样吧。魏无羡想。他双目浑浊,双耳失聪,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也不想做什么了。就这样吧。恶名昭著的夷陵老祖以这样的结局收场,也未尝不可。

        四处奔袭的丧尸和四下流窜的修士在魏无羡眼中渐渐模糊,世界渐渐暗淡了下来,像是大幕徐徐落下。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男人的叫骂声,女人的哀嚎声,孩子的哭声好像全都蹂杂成了一个球,被人大力一脚踢飞,化出一道弧线,一点点销声匿迹。

        等等!魏无羡心头一颤,身子猛地一震。阿苑!阿苑在哪?他记得,温家一共二十八人与自己安身乱葬岗,温情温宁走后应是有二十六人,可那迎客松上只有二十五的尸体。他之前急火攻心没有多想,可那孩童的哭啼声却如一泼凉水让他清醒过来。那树上吊死的可没有孩子。

        也就是说……阿苑还在山上!

        魏无羡拼命睁大自己的眼睛,搜索着四周。可是除了尸山血海,他什么都看不到。看着眼内一片氤氲的血色,魏无羡将仅剩的左手狠狠锤向了大地。“混蛋!魏无羡,你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他怒斥着自己,焦躁而又自责。魏无羡颤抖的将陈情横在嘴边,却因为伤势太重吹不出完整的乐章来操控这些丧尸厉鬼。而他的体力也支撑不了他再继续使用阴虎符了。

        怎么办?怎么办?魏无羡心急如焚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面前无数修士的残肢被丢的到处都是,恍然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几日前的不夜天城,回到了阿姐死的那个夜晚 。

        他有种预感,如果让一切继续下去,阿苑早晚会给某只丧尸果腹。

        “妈的!”魏无羡怒骂了一声,他死咬牙关,竟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他扔掉手中的陈情,伸手摸向了自己的乾坤袋。乾坤袋里放着五面他当年亲自炼制的招阴旗。

        “他要干什么?”金光瑶在离战场颇远的地方,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魏无羡的举动。

        魏无羡看着手中的五面招阴旗神色纠结,但最终狠下心来,将五面大旗展开,插在了自己周身的五个方位。

        阵法一成,阴风自起,五面招阴旗迎风招展,邪威赫赫!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边。“那个疯子又在干什么!”凄厉惶恐的尖叫声从一个男修士口中脱出,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魏无羡。“完了,我们完了。”绝望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头响起。丧尸与厉鬼们同样看向了魏无羡,直勾勾地盯着他。却不是因为什么刺耳的尖叫。

        短暂的沉寂后,满山的凶物在修士们既视死如归又滑稽的注视下冲向了魏无羡。鬼魅亡灵因为没有实体所以冲的最快,几乎是瞬息便到了魏无羡的面前。接着它们干了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夺舍魏无羡。

        TBC

乱葬岗大围剿(贰)

    黄昏。





        残阳竭力喷薄着自己的余晖,似无尽烈焰自天边滚滚而来,瞬间吞噬着傍晚前的一切。魏无羡置身其中,万念俱灰。在夕阳被地平线半埋之时,一大群修士自天际御剑而来,如蝗虫过境。这般浩荡景象,旁人见了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可作为目标的魏无羡却只是转了转干涩的眼珠,小指勾了勾陈情的穗子。这黑压压的一片,让魏无羡想到了两个字——蝼蚁。


        “魏无羡!你这竖子!今日必是你葬身之日!”金光善一骑绝尘,隔着老远便看到了站在山脚的魏无羡,遂放声大喝,正气凛然。在其身后,三道流光紧紧跟随,分别是江澄,聂明玦,和蓝曦臣。魏无羡依然没有动,只是左手拇指轻轻敲了两下随便。


        片刻,四人便来到了乱葬岗下,停在魏无羡一里之外。


        “魏无羡!”江澄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聂明玦冷哼了一声,未多言什么。蓝曦臣则是背剑而立,眉目依旧。


        “哪里有什么魏无羡,这里有的只是一个夷陵老祖罢了。”魏无羡沙哑的声音听着格外别扭。


        金光善没有理他,转头看向树上的那二十五具尸体。这时候,紧随其后的大队人马也赶到了。其中一人看到如此场景,尤其发现树上挂着温狗余孽后,不由得出声讥讽道:“魏无羡,你这是做什么?想用这些人的命为你赎罪吗?还特意朝向金陵台?我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无羡置若罔闻,却也转头看向温家人的尸体。他小声嘀咕着:“是啊,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真如他们所说,是在为我赎罪吗?喂,我可是夷陵老祖啊,你们这样,让我把面子往哪放?他们叫你们温狗,你们哪里配呢?狗可比你们听话多了。”魏婴神色突然大变,只见他额上青筋如虬龙一般暴起,整个人形似修罗,发狂咆哮道:“你们他妈的就不能像狗一样听话吗!啊?为什么啊?为什么都要为我赎罪,为我而死呢?一个一个都那么爱自作主张,听他妈我一句能死吗!”


        “最他妈爱自作主张的就是你!”江澄的情绪也是忽然爆发,冲魏无羡怒吼。魏无羡不语,江澄继续说到,“若不是你自作主张,我爹娘怎会死于非命?若不是你自作主张,我姐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明明都是你咎由自取,凭什么这些痛苦都要我来背负!”


        魏无羡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如果说这里还有一个人能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欠着他的话,那个人一定是江澄江晚吟。


        “江宗主。”蓝曦臣轻声提醒到。江澄看了他一眼,稍微冷静了一些。


        “魏贼!你还我右臂!”一个断臂的年轻人面色潮红,激动地喊到。魏无羡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个不知何时因为自己而失去了手臂的青年,神情冷漠。接着,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举动。


        魏无羡左手拔出随便,在所有人警惕忌惮的注视下,一剑断了自己的右手。


        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吓的不知所措,而魏无羡则是将随便收回剑鞘,用左手捡起自己的右手,扔给了那个青年。“诺,还你。”


        那个青年脸色煞白,踉踉跄跄猛退了好几步,心脏不停地狂跳,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寂静到连风都没有的乱葬岗上,可以清晰地听到血滴在地上的声音。所有人都有了同一个念头——魏无羡疯了。


        片刻,另一个瘸腿的修士打破了宁静。他颤巍巍地小声说:“你……你还我腿。”


        听得此言,大多修士面色一沉,也有的嘴角微抽,更有甚者眼神里竟还有一丝期待。


        魏无羡看着他们,不觉得一阵好笑。越这样想着,他的嘴角咧的越开,竟真的狂笑出声来。他越笑越疯狂,越笑越放肆,差点笑的背过气去。


        蓝曦臣神色陡然大变,大喝一声:“快跑!”霎时,一道悠扬的笛声随之响起。


        在众修士脚下,无数或腐烂或铁青的手突破了厚厚的泥土抓住了他们的腿。只有三成左右的人及时御剑飞起,其他大多修士尚未反应过来,被抓住后又怒又恐,全都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神色相对平静下来,只是眉宇间升起了一丝凶狠。“想要我的腿啊?拿你们的来换吧。”


        “住手!” “竖子你敢!” “啊!”蓝曦臣的劝阻之声,聂明玦的怒喝之声,和众修士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聂明玦大喝一声,狂刃直接出窍,向魏无羡怒劈而去。蓝曦臣看了一眼捂着断腿惨叫呻吟的众修士,双眉紧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救人。金光善上前对蓝曦臣说到:“泽芜君,我随你一起。”与此同时,江澄拔出三毒杀向魏无羡。


        此时的魏无羡状若疯魔,似傻如痴,虽自断一臂却是招招险杀,时刻都在搏命,一时间竟与江澄,聂明玦二人战的不相上下。金光瑶御剑悬浮于天,看着场上局面,心中盘算了一下,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魏无羡本来正发了疯地想取眼前两人的性命,可当他转头一看却发现地上的人已经被蓝曦臣和金光善救了小半,眉头一挑,表情更加狰狞。“既来了,又何必走呢?放心,我这乱葬岗最不缺的就是尸体,互相留下来做个伴吧。”说着便将陈情贴在唇边,尖锐地笛声瞬间穿透了夜幕。这些阴邪之物听到了笛声,像是被松了缰绳的野马和猎犬,竟欢呼雀跃了起来,肆无忌惮地撕咬吞噬着修士们。


        与此同时,三毒圣手的紫电也贯穿了魏无羡的腹部。


        魏无羡抽身向后退去,紫电生生从魏无羡体内抽出了两根黏着血肉的肋骨。魏无羡大口呕着鲜血,眼神模糊,看不清江澄的脸。“你还真是……恨我哪。”魏无羡喃喃道,可这话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了。


        魏无羡觉得自己的大脑昏沉的要死,强烈的睡意一次又一次侵蚀着自己强绷着的神经。魏无羡忽然觉得自己好累。


        他想起了好多以前的事。


        他想起自己好久没有调戏过其他世家的小姐了。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在云梦江氏的水域畅快地游泳了。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喝姑苏的天子笑了。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和温家的人一起围坐一桌吃全是辣椒的菜了。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和江澄好好聊聊天了。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坐在江叔叔的肩上了。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喝到师姐的排骨莲藕汤了。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在被狗追时有人护着了。想起自己好久没人背过了……


        想起自己好久没有被人叫阿羡了。


        可这些,再也不可能发生了。因为他们都死了,而他也不再是魏婴了。


        原来,失去了一切的魏无羡,就是夷陵老祖啊。


        魏无羡这样想着,双膝重重地砸在了乱葬岗的土地上。他用仅剩的左手抱住自己,小声地抽泣了起来。他太害怕失去了,可一只胳膊能抱住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魏无羡嚎啕大哭。他拗哭着,像个失宠的孩子,像条无家可归的狗。明明是自己害死了他们,可为什么自己却有种被抛弃了的感觉呢?魏无羡不明白,他只能哭,撕心裂肺地哭。


        所有人看着这样的魏无羡都漠然无语。倒也不是兔死狐悲,只是他们觉得夷陵老祖真的已经失了心智。


        江澄冷眼看着他,怒火中烧。而一旁的聂明玦也没急着出手,静静地看着。蓝曦臣古井无波,可心下却是暗叹一声,心道若是忘机在这儿不知该又有何动作了。


        魏无羡嗓子干哑发不出声音,眼泪也流没了,只有鲜血还如小溪一般汩汩流下。他僵硬地跪在那里,偶尔会轻微地颤抖。所有人忽然都有一种预感——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吗?魏无羡的意识已经迷糊的不成样子。好累,真的好累。魏无羡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与这些人厮杀,明明大家都只是萍水相逢。他已经失去能失去的一切了。他没有再打下去的理由了。他想就这样直接睡去,就像躺在母亲的怀里,就像趴在阿姐的背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一觉醒来,所有该回来的都会回来,阿姐会端着排骨汤笑他懒,江澄会和他斗嘴争风,也许他还能去云深不知处逗逗蓝家那个天天穿孝服的小古板,故意当着他的面喝酒犯禁。嘿!想起那姑苏的天子笑还真是一绝,有机会一定再去喝点。还有温情温宁……越这样想着,魏无羡越想早早睡去了。


        可是,他还总有那么一点不甘。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就是不甘。


        于是,在众修士的冷笑与讥讽中,半梦半醒的魏无羡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块令牌——阴虎符。                                   


        TBC

乱葬岗大围剿(壹)

此文为对朋友一次帮助的回报

本人为钢铁直男一枚

一、

        魏无羡不知道自己是否血洗了不夜天,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乱葬岗的。

        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伏魔殿早已不见的穹顶上一片星空璀璨。不待他细看,一阵剧烈的疼痛撕裂了充满肿胀感的大脑。回忆接踵而至。魏无羡跪伏在地,双手死命掐着头,狠狠拍打。

        那些记忆在剧痛中一点一点清晰。江叔叔和虞夫人,温情和温宁,金子轩,还有师姐……

        太多,太多了。死去的人太多了。

        他们好像全都站在魏无羡面前,血肉模糊,漠然无语。魏无羡不敢抬头,他用双手摁着自己的脑袋,跪在那里颤抖,呻吟。就像当年自己第一次到乱葬岗一样。只是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

        清晨,哀风习习,朝露湿泽。乱葬岗上寂静无比,不愧“绝地”二字。

      “嘎吱——” 伏魔殿大门推开的声音当真打脸。魏无羡迈过门槛,左眼微眯,显然是许久未见阳光了。他步履蹒跚,行迹杂乱,如醉汉一般在乱葬岗上左跌右撞,踉踉跄跄。这也就是夷陵老祖,换做他人,哪敢这般姿态“摇曳”在乱葬岗上?

        魏无羡在乱葬岗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兜兜转转。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山脚下。

        时间已近正午,骄阳火烈。又因为临近山脚的缘故,周围怨气远没有山上强烈,没有山上那般寒气逼人。

        魏无羡走到了一棵腐朽的古树前。

        当年被温晁扔入乱葬岗时,他便是砸在了这棵树上。他至今仍记得那半死不活的自己挂在树上,下面一群咆哮的丧尸围堵时的情景。射日之征后,举世无双的夷陵老祖带着温家余孽强势离开,在世人眼前出尽了风头。可谁曾想,在那之后这位风华绝代的魔道祖师唯一的避风港竟只是那六尺宽的。魏无羡经常在闲暇时躺在树杈上,闭上眼。回忆师姐背他回家的那个晚上。可惜自己这个叛逃之人再回不去云梦了。

        这棵树被魏无羡当做是自己的救命树,也是他钦定的乱葬岗的迎客松。

        但如今这棵救命树上却挂满了尸体。二十五具,温家人的尸体。是当年他救下的,与他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温……狗。魏无羡双目泛红,血丝一缕缕攀上他的眼白。他刚散去一点的杀意再次泛滥了起来。忽然他注意到,这二十五具尸体生前好像并没有任何打斗或反抗的迹象,在看他们的位置,全都是冲着东南方向。而那个方向只能让魏无羡想到一个地方——金陵台。

        魏无羡想问,可他意识到周围没人,于是便缄口不言了。他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其实他也没什么动的必要,因为他知道,他们早晚会来的。自己等着就好。

TBC